空蕩蕩的醫(yī)院走廊上，阿麗的病床正對陽臺風口，一開門，冷風就鉆進來。男友阿山停工照顧她，晚上沒地方睡，就坐在硬邦邦的木凳上，趴在她邊上挨一晚，冷了也只能把單薄的屏風拉過來一點。5歲的兒子每晚打電話過來，想聽聽“感冒”的媽媽的聲音，阿麗卻因為肺部疼痛而說不了太多的話，稚嫩的兒子不知道，總是用“感冒”來拒絕擁抱他的媽媽，其實得的是艾滋病，這次她住院，是因為嚴重的并發(fā)癥。
醫(yī)療費只剩300多元
已經住院一個星期的阿麗，每天的治療費用在500元上下，為了省點床位費，他們只能睡在走廊上的病床上，“能省一點省一點啊，說出來不好意思，我好幾天中飯都沒吃了。”不像阿麗因為肺炎吃不下東西，阿山卻因為越來越少的治療費用省吃儉用，本來在一家工廠做司機的他如今只能停工過來照顧老婆，“沒什么親人朋友，我只能自己過來照顧。”老板給阿山支了4000元的工資，他覺得老板已經仁至義盡。阿麗從常平醫(yī)院轉到人民醫(yī)院，已經花掉了兩萬多，阿山把自己的二手車也賣掉了，“現在家里沒什么東西可以賣了。”
“親戚朋友都已經借遍了，他們也是打工的，100、200都是心意。”阿山拿出一疊費用單，上面顯示剩下的錢只有300多元。阿麗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，心里總擔心著錢的事情，“除了擔心錢，她其實還怕我會離開她。”阿山說，有時候他出去買個東西，久一點阿麗就會打電話找他，雖然不明說，但他能感受到她的擔心和恐懼。
“我不會離開阿麗”
“剛查出艾滋的時候，她曾經叫我離開她，后來又說過幾次，不過我不會的。”阿山告訴記者，要不是阿麗的善良，他可能真的早就離開她了，畢竟他們沒有領結婚證。“小孩子那么小，她就教他在街上碰到老人家摔倒了，要扶起來，看到可憐的乞丐，也總是拉著我給錢。”阿山感慨，一年前他們還幫一個犯事的鄰居撫養(yǎng)過小孩，后來把孩子送回去的時候，阿麗拉著人家囑咐了半天注意事項。
阿麗現在每天都需要掛點滴，需要不間斷地掛至少一個月，整個療程下來，大概需要三萬至五萬元。“醫(yī)生說要治好了肺炎，才能進行艾滋病的抗病毒治療，那個是免費的。”阿山看著只剩下300多元的醫(yī)療費，愁得不知道該怎么辦，因為一旦沒錢了，打不上針，阿麗只能回家等死。
臨產住院查出艾滋
阿山剛認識阿麗的時候，阿麗在一家精品店里做售貨員，阿山的朋友是阿麗的老鄉(xiāng)，他們因此熟識，并最后走到了一起。那時候他們還在深圳謀生，每天過著快樂而簡單的日子，直到一年后，阿麗因為臨產住院，被查出患了艾滋病。
“當時剛知道的時候，腦子里一片空白，很震驚。”那個只在電視宣傳片和新聞里看到的病，居然發(fā)生在身邊人身上，阿山有那么一瞬間，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，他跑去問阿麗，這是怎么一回事。自己也剛得知這個噩耗、遭受重大打擊的阿麗，回想起在阿山之前曾經交過一個男朋友，因發(fā)現他吸毒，后勸解不成，便離開了他。阿麗想破腦袋，覺得只有可能是從這個前男友處感染的，不過就算證實了也沒用，厄運確確實實降臨在自己頭上，萬念俱灰的阿麗當時第一個想法是，叫阿山離開她。
因為阿山與阿麗并沒有領證，如果要離開阿麗，完全沒有阻礙。“那個時候，我想要走的話，真的完全可以走。”身邊朋友也三番五次地勸阿山離開他，“得了這個病，不是一般的病是吧，他們都叫我走，可是我不能走。”阿山選擇繼續(xù)守護阿麗，“中國十三個億的人口，偏偏我遇到她，這是緣分，既然選擇了她，就陪她到老，陪她到死。”
阿山與阿麗沒有領證，如果要離開阿麗，完全沒有阻礙，但阿山選擇了守護：“得了這個（艾滋）病，不是一般的病是吧，他們都叫我走，可是我不能走。中國十三個億的人口，偏偏我遇到她，這是緣分，既然選擇了她，就陪她到老，陪她到死。”
作為艾滋媽媽，她的堅守
她有自己的專屬碗筷，洗澡用的臉盆和水桶都是跟家里人分開的，更不用說洗漱用品了。“我都跟她說了沒關系的，可是她堅持要分開用。”
她只能永遠借口“感冒”，來拒絕兒子的溫存，“每次她都說‘媽媽感冒了，不想傳染給你’，哪個媽媽不想親親抱抱自己的兒子呢。”
在與阿山和兒子生活的五年里，阿麗內心始終敏感而脆弱。“她嘴里總是時不時蹦出一句話，叫我離開她，找其他的女人。”阿山有些無奈，在他眼里，阿麗就是一個正常人，可是并沒有因為丈夫的放心而放松對他們的保護。阿麗在家有時候會叫外賣吃，吃完的快餐盒她從不會忘記扭爛它，用過的一次性筷子也是掰成幾段才放心，“她怕有些不良商販會二次利用，在這方面，她很會保護別人。”
這五年，阿麗就是這樣過著謹小慎微的生活，她有自己的專屬碗筷，洗澡用的臉盆和水桶都是跟家里人分開的，更不用說洗漱用品了。“我都跟她說了沒關系的，可是她堅持要分開用。”做這些的時候，阿麗并不覺得痛苦，最讓她難受的是，艾滋的陰影，讓她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個媽媽應該得到的，與孩子之間的親密無間。年幼的孩子總是貪戀媽媽的懷抱，阿麗的孩子也不例外，一到晚上，兒子就邁著小短腿開始爬上阿麗的床，往阿麗身上拱。這個時候，阿麗內心就恐懼，她只能永遠借口“感冒”，來拒絕兒子的溫存，“每次她都說‘媽媽感冒了，不想傳染給你’，哪個媽媽不想親親抱抱自己的兒子呢。”阿麗就活在這樣強大的陰影中，她不想讓陽光下的孩子，也站在陰影底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