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

　　時間飛快的過著。

　　我們偶爾會打打電話，只是簡單的幾句我就掛了，她似乎知道。我不愿意多說什么，她也沒有要求過我什么。

　　一切改變，還得從那晚說起……

　　下班回家的我接到一個電話，是她。電話那頭傳來很痛苦的聲音：“我……我難受，你能來嗎？”

　　我怕了，但還是硬著頭皮去了。

　　等我到的時候，她已經(jīng)在床上躺著了，很痛苦的樣子。

　　我問她：“你怎么了？”她說不知道。

　　我說去醫(yī)院吧，她說不用，你在我身邊就好。我忽然明白了意思，就坐在那里，也不敢亂動。

　　“你，是不是怕，怕我傳染給你？”

　　“沒有。”我嘴上這么說，心里想，不怕那是鬼話！

　　“呵，不用解釋了。你能來，我已經(jīng)很高興了。我知道沒結(jié)果的，因為我有病，而且是個該死的病，我恨……”

　　“你別多想，我真不怕，怕我還能來看你么？別亂想了哈。”她的眼神看著我，讓我心有點亂。

　　她忽然拉我的手，我下意識的閃了一下。她哭了，“我就知道，我就知道……”

　　其實我查了HIV的資料，但是我還是怕，只要不是血液、精子和唾液。是不會傳染的。

　　“你別哭，你別哭……”我勇敢的拉住她的手，她一下像個乖小孩一樣，一句話都不說， 緊緊的抓住我的手，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
　　許久，她說了一句話：“我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，謝謝你。”

　　“難道，你說讓我做你男朋友，只是因為你是個HIV患者？”

　　“不是，不是……”她慌亂的解釋道，“因為你是個好人，至少我這么覺得，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……”她說了一大堆的話，好像怕我丟了。

　　那一刻，我心里想：她，是個好女孩。

　　“睡吧，你早點睡吧。我今天就守著你了，放心。”

　　她用戀人的眼神看著我，我能感覺的出來，可是我也想，如果她不是HIV患者，我們會有很好的未來，可惜……我心里想：對不起，即使我能接受你，我家里人打死都不會接受你……

　　雖然這樣想，但還是要給她關懷。她是一點關懷就會感激你一輩子的女孩。因為她有病，知道的人都閃的遠遠的，一直以來，她都生活在孤獨中，我能理解她的心情。我想：我盡量不要傷害她吧。

　　哎，想起救她的那一幕，這就是緣分？老天，你也太會和我開玩笑了吧……

　　整晚，我就那么呆坐在她旁邊。我不停的抽煙，腦子里反復的想著和她發(fā)生的故事。而她的手依舊很緊的抓住我……我心里亂了，我知道和她是沒有什么未來的，可是我又不忍心傷害她。我不知道怎么辦。她睡的很香，我腦子里想著，想著，就這么混沌的睡著了……

　　“起床了。”

　　額……可能是我有點疲倦，竟然比她起來的晚。

　　“昨天晚上謝謝你，我沒事了。”

　　她總是說謝謝這倆字，我就有點煩了：“我不是你男朋友么？照顧你應該的，別老說謝謝。”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表情很冷的說：“恩。”

　　我當時心里就在想：女孩的心思，真難琢磨……

　　“你吃早點了么？我去買吧。”

　　“不用了，你回去吧，我自己去吃。”其實我知道，她是怕傳染給我。其實我有查資料，不是那么容易傳染的。不過也好，畢竟我也怕……

　　等我走的時候，她忽然說了一句：“能……能抱抱你嗎？”

　　我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要求弄的有些不知道怎么辦。“恩，能。”

　　她走了過來，第一次這么近距離接觸。我伸開雙臂，把她抱住，她什么都沒說，只是一直緊緊的抱著我。

　　過了一會，“好了，你走吧。”她說完，就頭也不回的出門了。

　　開車回去的路上，看見窗外兩旁的樹，一切都是那么的有生機，可是，這樣美好的風景。她以后卻不能看見了……想到這，我忽然有點心酸……

　　過去的一個多月里，我們依然和以前一樣，沒事她會發(fā)信息打打電話，聊一些無所謂的事。

　　你是可憐我嗎？當我看見這個信息的時候，我也在問我自己：你是在可憐她嗎？

　　沒有，你多想了。

　　畢竟我不想傷害她的自尊心，況且我也不是在可憐她。

　　對了，認識你這么久了，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。我叫王瑞，你呢？

　　她回了一條信息：你叫我燕子吧。

　　燕子……

　　不知道為什么，我腦海中浮現(xiàn)了成群的大雁往南飛的景象。

　　你喜歡吃什么��？我請你吃飯。燕子發(fā)來的信息。

　　我想了想：我喜歡吃小吃，簡單的那種最好。

　　那好吧，你開車來接我。

　　想起這一個月的時間，我們信息電話雖然很少，但似乎有某種聯(lián)系。我當時也沒有想到傳染這個事，只是她后來的所做所為，讓我明白：她，很善良。

　　我們?nèi)チ穗x郊區(qū)比較近的一個小飯店。“老板，來幾個炒菜，分別裝兩個盤里，謝謝。”

　　“是同樣的菜，分兩個盤裝嗎？”老板納悶的問道。

　　“是的，謝謝。”燕子很重的說了一聲。

　　“額，謝謝你。”這回是我說的，因為大家都明白，她是HIV患者，雖然愛滋病毒在外面的存活率不到一分鐘，她還是擔心，其實我心里更擔心，只不過我得裝的大方一點。如果她不說，我想我也會說的。

　　菜炒好了，分別裝了幾個盤子。

　　“吃飯吧。”她開口說道。

　　“恩。”

　　我們誰都沒說話。過了一會，她拿了一雙干凈的筷子，從我的盤子里夾菜給我。我愣了一會，心里很酸，我當時心里就在想：為什么好人總是要被折磨？

　　“我們?nèi)タ创蠛０伞?rdquo;吃完了飯，她忽然這樣說道。

　　“好啊，去看大海！”

　　開車差不多三個小時，才來到海邊。已經(jīng)是下午了，陽光不熱，人也不多。她看見大海，似乎很滿足的樣子。躺在沙灘上，我就坐在她旁邊。過了很久，她說了一句話：“這樣能看海的日子，不知道還有多久啊，呵呵。”好冷的笑。

　　我知道，她是在感嘆生命的脆弱，同時，我也在恨讓她傳染的男朋友，可以說是在詛咒。我知道自己幫不了她，在無法治愈的病魔面前，似乎我的話都是那么的蒼白無力。

　　“別多想了，開心點。”我只能這樣說了。她聽了我的話，沉默。

　　“我們回去吧。”開車回去的路上，她一直看著窗外的景色，好像沒多少時日一樣。

　　“明天我?guī)�你去檢查吧，看看病情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送她回了家，我已經(jīng)有些疲倦了。

　　回到家的時候，我累了，是心累。

　　“滴滴滴……”這時候電話響了。

　　我看是媽媽打來的。“喂 媽啊。”

　　“兒子，最近很忙嗎？這么長時間不給老媽打電話，是不是交女朋友了？什么時候帶回家來�。�”

　　“哎呀，媽，我沒女朋友，最近工作忙。你身體還好吧？”

　　“恩，好的很。就是擔心你的婚姻大事。我和你幾個阿姨商量好了，給你介紹呢。媽先看，媽過了再你看。”

　　“媽，那是我找女朋友，還是你找女朋友啊？”我打趣的說道。

　　“你這混小子，還敢和你媽頂嘴，翅膀硬了是不是？”

　　“沒有啦，沒有啦，媽媽喜歡的，我保證喜歡……”不知道為什么，說著說著，我想到了燕子。我實在是沒有勇氣和我媽媽說，自己的兒子會和一個艾滋病患者糾纏在一起，我也沒那個膽量。和媽媽說了一會，就掛了電話。

　　掛了沒多久，電話緊接著又響了起來。我一看，是燕子。

　　“剛才和誰通電話��？打的時間挺長呢。”

　　女人都是思想這么復雜的么？還是我想多了？

　　“和我媽呢。怎么了，你有事嗎？”

　　“喔，沒有。問問你到家了沒，到家了早點休息。”

　　“恩，知道了，你也是。明天我去接你上醫(yī)院。”說完，掛了電話。

　　我一個人躺在床上，想起了媽媽的話，也想到了燕子。雖然時間還很短，可是我也怕這樣糾纏不清到最后弄的自己不知道怎么辦，可是又實在不忍心去傷害她。我怎么辦，怎么辦？？？心情煩亂到了極點，最后依然是沒有答案……

　　我和燕子來到醫(yī)院。我?guī)退龗炝藗�專家號。

　　“12號。”

　　我一聽：“走吧，到我們了。”

　　專家是個戴眼鏡的老頭子，有五六十歲的樣子，看了下我們，詢問了燕子的病情：“小伙子，你有HIV么？”

　　“我？？？我沒有，沒有……”被他這么一問，我倒是緊張了。

　　“那你可要注意點。”

　　“謝謝您，我知道。”

　　“我給你們開張單子，去做個詳細檢查吧。”

　　燕子先出去的，我剛要出去，被那個專家叫住了：“小伙子，這女孩是你什么人？”

　　“額，是我的一個朋友，怎么了？”

　　“我想告訴你，這種病不是開玩笑的，我看的出來她對你的眼神，不是朋友那么簡單。

　　既然沒有傳染，離她遠點吧，珍愛你自己，這只是作為我個人給你的忠告。”這專家什么眼神啊，這都能看出來？

　　“知道了，謝謝。”我冷冷的一句話。

　　等我走出去回頭看了一眼，老頭子在搖頭。似乎他知道我會怎做一樣，算了。。 天意？巧合？我又開始亂想了……

　　檢查要明天取結(jié)果。

　　“我們?nèi)ス浣职。?rdquo;這個要求是她提出來的。

　　“好啊，不過你不是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嗎？怎么還想逛街。”說完這句話我就后悔了，我知道，我又傷害她的自尊心了。

　　“沒事啊，現(xiàn)在有你啊！哈哈”她笑了，不是冷笑，而是開心的笑。我第一次看見她笑。說實話，很美……

　　來到商場里，她逛啊逛啊，可是什么都不買。我就說：“你怎么不買點東西�。�”

　　“不用啊，我看看就好。”

　　女孩的心思，真的男孩你別猜。

　　她走著走著，忽然停下了腳步。我順著她眼神看過去，原來是一家飾品店。她看的是情侶戒指，做的很精致，戒指上面弄了一個心。

　　“喜歡嗎？”

　　“喜歡。”

　　“那買吧。”我主動的去拿錢。

　　“不，這個我來買，送給你。”

　　“好吧，你買。”她幫我?guī)�上戒指的時候，我內(nèi)心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，很亂，卻又很清晰。

　　“走吧，我想回家了。”說完，又是不理我，朝商場的門口走去……

　　是因為傷心了嗎？我心里想著，畢竟，

　　我們的距離，太遙遠。

　　“戒指你喜歡嗎？”

　　“額，很喜歡。”

　　“我真希望這一切都是真的。”

　　聽完她說的話，沉默的輪到我了，我明白她的意思。

　　“王瑞，你喜歡過我嗎？”

　　“啊，你說什么？”我假裝沒聽見。

　　她沒有說話了。

　　我也不知道應該怎么說，我對她沒有喜歡的感覺，可能是天生的憐憫心？但是又不是可憐她。��！想到我心里煩……

　　“送我回家吧，我累了。”

　　“恩……”我感覺我們怎么像似有似無的感覺呢？像在做夢，卻是真實的感觸……哎，老天啊，你能給我個答案嗎？

　　檢查的結(jié)果是怎么說呢，不好不壞。病情雖然沒有惡化，卻還是在侵蝕她的身體。

　　以后的日子里我依舊忙著工作。對于燕子，我想，只是同情吧……

　　也許總是需要一些事情，才能打破寧靜的生活。

　　某一個夜晚……

　　“喂？我是燕子，我在你家樓下。”

　　什么？我驚嘆她的記憶力，只來過一次，竟然也能記得。“你怎么來了？有事嗎？我警惕起來。”

　　“沒事，只是想和你聊天，打電話可以啊。”

　　“你大半夜的跑過來做什么？”我的話似乎傷害到她了。

　　她大聲的喊著：“我知道自己有病，我不愿意糾纏你，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，你以為自己是在幫我嗎？我每天自己在那個房子里，和以前一樣，孤獨、冷漠、沒人關心，你以為自己很善良是嗎？我不需要你的可憐！你只是同情我！可憐我！你早晚會離開我的！”說完，放聲大哭。

　　我聽完燕子的話，也許我現(xiàn)在說一些讓她傷心的話，以后就可能真的散了�？墒�，我真不忍心。“你想多了，我并不是可憐你。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生活的權利，你也是沒有選擇的情況下被染上的，你是受害者。如果要怪，只能怪你那個混蛋男朋友。HIV嗎？呵呵，那怕什么？現(xiàn)在治不了，不代表以后治不了。如果你總是認為我是在可憐你，那你以后不要來找我。”說完，我掛了電話。

　　我想下樓去接她的，可是理智告訴我，不可以。其實我很擔心，畢竟認識她有一段時間了，我知道，她不是壞人，只是怨恨。

　　她沒有再打電話過來，我也沒有下去看，因為我想到了我的母親，不可以去傷害她。所以，我狠下心，沒有去。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我起床去上班。走出小區(qū)的時候，我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：好多人圍在那，議論著什么，我走上前去，是燕子！她蜷縮在那里，一動不動。我猛的推開人群，發(fā)瘋的打120：救人！救人！我用幾乎全部的力氣對電話那頭大聲的喊著。

　　醫(yī)護人員急忙的把她抬上救護車，輸液，檢查……

　　我呆坐在那里，我以為她會回去，怎么會這樣？我恨我自己了。

　　“醫(yī)生，醫(yī)生，怎么樣？她怎么會這樣？”

　　“她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藥，時間應該在凌晨5點左右，現(xiàn)在生命體征脆弱，病人的情況很危險，你是她的家屬嗎？”

　　“是，是，是，我是。”

　　“那好，你和我們?nèi)メt(yī)院吧，有事的話需要你的簽字才可以。”當時，我腦子一片空白。自殺，這回，她真的自殺了……

　　搶救，簽字，我在搶救室的外面，坐在地上。

　　怎么會這樣？怎么會這樣？為什么要自殺？

　　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手術室的燈滅了，看見醫(yī)生出來，我急忙上前去問。

　　“還好，搶救過來了。不過很危險，病人現(xiàn)在不能說話，還是處于昏迷狀態(tài)，你最好在醫(yī)院陪護。如果有什么事，需要簽字。”

　　“知道了，謝謝醫(yī)生。”我站在外面的玻璃看著靜靜的躺在病床上的燕子，心如刀割。雖然對她不是喜歡，可是畢竟這么善良的一個女孩子，如果就這樣死了……“我不殺伯仁，伯仁卻因我而死。”這句話放在我昨天晚上，最合適了。如果當時我安慰她，接她進來，也許，也許……我現(xiàn)在說什么都沒用了，只能祈求她平安。

　　整整一個星期，我在醫(yī)院整整守了她一個星期。輸液，打針，陪護，我就那么坐在她旁邊，累極了就趴在上面睡……

　　有人用手在撫摸我的頭……我是在做夢嗎？？？我醒了，是燕子！

　　我激動的喊：“醫(yī)生，護士，病人醒了！病人醒了！”

　　燕子看見我，滿是感激。

　　在檢查一番過后，醫(yī)生對我說：“病人脫離危險期了。”

　　醫(yī)生對燕子說：“這一個星期，你男朋友一直守在這里，對你很照顧啊，以后別想不開了��！”

　　“謝謝……謝謝……”

　　“你怎么這么傻？為什么要自殺？生活還是很美好的！你怎么這么傻？怎么這么傻？”

　　燕子看著憔悴的我，聽完我說的話，她哭了，她的眼淚一直在流。

　　那一刻，我知道了，她值得我去保護……

　　“那天，你不要我了，不理我了，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。我覺得活著沒什么希望了，還不如死了算了。我知道你是個好人，和你在一起我怕會拖累你，”

　　“瑞，如果燕子沒有病，一定會愛你，會很愛你，拿生命去愛你！可是我知道，我不能，如果時間可以讓我們早一點認識，多好！”

　　“你知道嗎？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里，我很幸福，雖然我們很少見面，可是我內(nèi)心的感覺，我很清楚，還記得我給你買的戒指嗎？當時我給你帶上的時候，我多想說一句 ‘我 愛 你！’”

　　“可是我知道，我不能，我只有把這一切壓在我心里……你還記得嗎？那晚我說我有病？其實我是騙你的。我只是想和你見面，想看看你，我讓你帶我去海灘，因為我覺得那是很浪漫的事……”

　　聽完燕子的話，我的內(nèi)心亂到了極點……

　　我想到了媽媽，想到了親人，該死的，為什么要這么折磨我？我的內(nèi)心在掙扎：是接受，還是放棄？我該怎么辦？我該怎么辦？？我該怎么辦？？？

　　燕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：“瑞，你別多想了，我會默默的離開，我會默默的離開……

　　那時，我以一個男人的名義做出了一個決定：“燕子，等你出院以后來我家里住吧，這樣照顧你方便點。”

　　燕子先是一愣，半天沒回過神來。“你……你說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說，等你出院以后，來我家里住吧。照顧你方便點。”

　　她突然又哭，嚇了我一大跳。“你……你怎么了？？？別哭啊，別哭啊……”

　　其實我知道，她是感動，我不想再去再去傷害她了。那個時候我腦子里沒有了HIV這個概念，只想照顧她。“好了，別哭了，你餓嗎？我去買點吃的給你。”

　　“恩，我想吃雞蛋。”

　　“好，你等我。”我去醫(yī)院下面的飯店里。要了一份炒雞蛋和米飯。

　　看著燕子吃的時候，我自己在想。生活，就這樣改變了嗎？

　　“瑞，你知道嗎？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，照顧我們的阿姨總是喜歡給我們吃雞蛋，因為她說吃雞蛋有營養(yǎng)。我都不知道我的生日，每次都是和大家一起過。我也不知道我的名字，當我看見別的父母帶著小孩去玩的時候我總是在想，我的爸爸媽媽在哪里？小時候最喜歡就是過生日了，因為有蛋糕可以吃。長大了踏入社會，我很單純，所以會被他騙（這里的他指的是她以前的男朋友）。他打我，我賺的一點點錢都會給他，因為他是我的親人�？墒牵瑳]想到……”

　　我當時已經(jīng)怒火抑制不住了。我冷冷的表情對燕子說：“別讓我找到你以前男朋友，不然的話，他會很難看。”我從來沒用這么冷的表情和燕子說話。

　　她似乎被嚇到了：“瑞，你，別這樣，我害怕……不怪他吧，只能怪自己命不好。不過現(xiàn)在有你，我什么都不怕了！”說完，她又似乎想到了什么，“可是，我的病，該死的病……”

　　“你別多想了，你的病只要注意點，不是那么容易傳染的。”我嘴上雖然這么說，心里卻擔心，不擔心那是假的。算了，一切別想那么多了……先穩(wěn)住吧，我怕她自殺……

　　“瑞，你真好。其實你沒必要管我的，可是你卻這樣做，如果有來生，燕子給你當牛做馬，報答你的恩情。”

　　“不用你當牛做馬，你只要好好養(yǎng)病，別再尋死就算報答我了。”

　　“瑞，謝謝你……”

　　出院后的燕子住到了我家。我收拾出來一個臥室給燕子住。

　　“你就住這吧，還有點亂，我再收拾收拾。”

　　“不用了我來吧，你們男孩子哪里會收拾房間。”這句話到是真的……

　　燕子把屋子收拾的很干凈，比我以前整潔多了，女孩好像天生就會一樣。

　　“瑞，我們吃的要分開。我用過的東西，你別用。我感激你，你放心，燕子一定會做到百分之一百的安全。”

　　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孩子，我不知道用什么語言來形容。她善良、單純，卻因為一個混蛋 而毀了她的一生……我感慨命運弄人，也許我能做的，也只有這么多了吧……

　　以后的生活就恢復了以前的平靜。

　　燕子每天會買早點給我，她從來不吃，就那么傻看著我吃�？粗�看著，就笑了。

　　“燕子，你笑什么？看你吃飯的樣子好玩……”

　　“��？？？我吃飯的樣子好玩？”

　　“哈……”燕子笑了，我也很開心。

　　“瑞，你知道嗎？和你生活在一起的時間里，燕子很開心，就是現(xiàn)在讓我去死，我也滿足了。”

　　“別說死，你怎么又說死了？要好好的活著！知道嗎？”

　　之后的日子，我會帶她去醫(yī)院檢查、會去逛街，別人看我們是情侶，可是內(nèi)心的感覺只有彼此明白。

　　媽媽的突然來訪，打破了平靜。

　　“喂？媽啊，怎么了？有事嗎？”

　　“兒子啊，我現(xiàn)在在你家樓下呢。你快點回來吧。”

　　“什么？你在樓下？啊，您怎么來了？什么時候到的��？”我腦子一片混亂，我急忙撥打了燕子的電話，沒人接。這可怎么辦？我慌了，怎么辦？？？

　　我媽怎么會來？燕子怎么不接電話？大腦一片空白……我急忙開車回家。

　　“兒子啊，你怎么才回來？媽都等半天了。你這半個月不打一個電話的，我有點擔心你，就過來看看。走，回家！”

　　“啊，媽，你餓了吧？咱們先去吃飯。”

　　“媽不餓，先回家。”

　　“啊，媽，我?guī)�您出去逛街吧�?rdquo;

　　“你怎么了？怪怪的，媽哪都不去，快點回家。”

　　我心想，完了。

　　一進房間，媽媽就看出來不對勁了：“兒子，是不是有別人和你住一塊�。�”

　　“��？有，我同事。”這時候我只能蒙了。

　　“同事？男的女的？”

　　“哎呀媽……”還沒等我打圓場，門開了，是燕子。燕子看見我媽的第一反應就是愣住了，半天沒說話……

　　我媽走道我面前低聲的說了一句：“你個臭小子。”

　　哎……

　　“阿，阿姨好。”

　　“恩，你好。”媽媽仔細打量著燕子，看的我心里直發(fā)毛。

　　我生怕出什么事：“媽，別看了。”

　　“你們同居多久了？”媽媽嚴肅的問道。

　　“額，兩個月了。”

　　“你是王瑞的同事是嗎？”燕子看了看我，我趕忙使了個眼色。

　　“恩，恩，我是……”

　　“我是王瑞的媽媽，這個臭小子騙我說沒有女朋友，現(xiàn)在居然同居了！”

　　“哎呀媽，你別說話。”

　　媽媽似乎生氣了，繼續(xù)問燕子：“你們認識多久了住在一起的？”

　　“兩個月……”

　　我心想完了，你怎么就不能說時間長點呢？我媽是很保守的人。

　　“什么？！才兩個月就住到一起了？王瑞啊，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媽了？這么大的事 你還敢騙我！”

　　“阿姨，您別怪他。王瑞對我很好，我們是互相喜歡的才會這樣的。”

　　“呵，互相喜歡？”媽媽冷冷的說。

　　“我告訴你，我們家王瑞有很好的前途。你們在一起我不反對，但是你不能耽誤他，知道嗎？你父母是做什么的？”

　　“我沒有父母……”聽了燕子的話，媽媽也驚訝了。

　　我現(xiàn)在腦子里就一個想法：趕緊把我媽支走，我怕燕子再說下去，會露出什么破綻。如果讓我媽知道了燕子的病情，那可就是真的完了。

　　“媽，我們走吧。我們先出去聊天，我和您慢慢的說，燕子是挺單純的一個女孩。她膽小，您這么嚴，會嚇著她的。”

　　媽撇了我一眼：“走，找個地方，你好好和我說說，你到底在干什么。”

　　我的天，總算把我媽支走了。

　　“燕子，你在家里吧。我出去和我媽說說，沒事的。”

　　燕子擔心的問我：“真的沒事嗎？阿姨不知道我的情況吧？”

　　“沒事，沒事。”說完，快速走出了去。

　　“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你怎么敢這么做？��？”媽媽一上來就發(fā)火，“這個女孩我怎么看都覺得怪怪的？你到底怎么回事？你說。”

　　“媽，您聽我解釋。我們認識的時間短，可是感情是真的啊。再說了，現(xiàn)在同居不是很正常的嗎？媽，您別多想了。”

　　“她父母怎么回事？”

　　“哎呀，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。”

　　聽我說到這，母親說：“也怪可憐的�？墒峭跞�，我告訴你，媽媽總覺得這個女孩不對勁。”

　　我心里想：肯定不對勁了。

　　“媽，真沒事啊，您多心了。”

　　“這樣吧，晚上叫她來，大家一起吃個飯，好好說說。”

　　“啊？什么？吃飯？”這回我可怎么辦？

　　我用盡了腦汁在想怎么不讓燕子去吃飯，可是我想不出來一個好的理由。燕子說：“王瑞，不然這樣吧，就說我明天做檢查，不能吃飯。”

　　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個理由能不能騙過我媽，硬著頭皮吧。我也沒辦法……

　　晚上，我和燕子來到了飯店：“媽啊，燕子明天得去醫(yī)院做個檢查，不能進食，醫(yī)生說的。”我腦子直冒汗。

　　“啊？怎么了？有病了？”

　　“沒事阿姨，是抽血檢查。”

　　“那行，反正我也不餓，我們來聊天吧。你對于你和王瑞的未來是怎么看的？”

　　“我們的未來？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
　　“那好我再問你，如果你們結(jié)婚，是先要事業(yè)？還是先要小孩？”

　　“媽，您太直接了吧。”媽媽不理會我。

　　燕子說：“我覺得男孩子事業(yè)為重，小孩可以晚點再生。”

　　我聽了燕子的話哭笑不得，媽媽似乎很滿意燕子的回答，又問了問燕子以前的生活。當然那些不能說的始終不會說……

　　“要注意安全措施。”

　　我聽完這話，我臉一下子就紅了：“哎呀媽……”

　　燕子笑了，可我看的出來，是苦笑……

　　差不多聊了一個多小時，總的來說還算滿意吧。

　　“兒子啊，這個女朋友可以，交往吧。不過我還得考察，不過不下次不能在瞞著你老媽了。”

　　“是是是，老媽大人，那我開車回去了，媽我開車送您吧。”

　　“不用了，你們回家吧。”望著老媽的背影，我有點心酸，可是又不能不騙她。

　　在上車回家的路上，燕子對我說了一句話：“如果有來生，那該多好。”

　　我沉默……因為我明白她的意思。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，我擔心媽媽，也在雨中的思緒想著我和燕子的事……人生啊，有時候真是波瀾起伏……

　　“王瑞，明天我們?nèi)タ措娪鞍�，好嗎？我想看電影了�?rdquo;

　　“好啊，明天去看電影。你想看什么片子的�。�”

　　“我想看愛情的。”

　　“好的。”聽到燕子這么說，我忽然內(nèi)心混亂起來。和燕子住在一起也有一段時間了，感覺也不錯，可是，我對她，底是喜歡？還是憐憫？每每想到這，就心煩不已……

　　第二天，我們來到電影院。看電影的人很多，燕子選了一個電影片子，叫什么我忘記了，最后的結(jié)局好像是女主人公和男主人公，在火車上錯過了，然后就結(jié)束了。

　　燕子問我：“你說我們會像她們一樣錯過嗎？啊？錯過什么？”我自己在裝糊涂，因為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　　“呵呵，算了，沒事。瑞，我們?nèi)ベI衣服吧，我要幫你挑一件衣服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到商場里，燕子很直接：“有情侶衣服么？我要看看。”

　　選來選去，燕子選了一件這樣的情侶裝：不離，不棄……我即使再笨，也能明白她的意思，雖然她沒說。

　　“瑞，我們就換上這情侶衣服吧，好嗎？”她用懇求的口吻。

　　“好，好的。”對于燕子，只要不是和病或者自殺的事，我基本上都會答應她。雖然我知道，未來，還不知道在哪里，但最起碼現(xiàn)在，我要讓她心里得到安慰。

　　“瑞，回家吧。”

　　回到家，燕子突然說：“我想看恐怖電影，刺激一下。”

　　“��？？？恐怖電影？你不會害怕嗎？”

　　“不會的啦。”

　　“好吧……”心里在想，怎么又要看恐怖電影？事后我才知道，原來是有預謀的。呵呵，女孩的心思，難懂。

　　選了一個片子，我和燕子在沙發(fā)上，保持一定的距離。每每看到驚嚇鏡頭，燕子就會啊的大叫，搞的我都有點緊張。其實我不知道，燕子是在找機會向我一點點靠近……

　　終于機會來了，有個鬼飄來飄去，我感覺沒什么。誰知道她一下子，撞進我懷里，死死的抱住我。

　　“燕子，燕子。”我想推開，可是我沒有那么做。她一句話也不說，就這樣讓我抱住，可是我的手卻沒有抱她。

　　“燕子，燕子，快點，沒事了，結(jié)束了，你看，電影結(jié)束了，沒事了啊。”

　　她似乎沒聽到我的話一樣，就是那么抱住。我好話說盡，就是不松開。

　　“瑞，讓我在你懷里躺一會，好嗎？”良久她說了這么一句話。

　　“好，燕子。你知道我和你是不可能有未來的……”我不知道怎么了，狠心的說了這么一句話。

　　“我知道，我什么都知道�？墒�，最起碼，現(xiàn)在，我躺在你懷里。我知道，我不配做你的女人，我不干凈�？墒侨穑�你知道嗎？燕子愛你！”

　　我無法回答：“燕子聽我說……”

　　“我不聽，我不聽，你只要抱著我。”

　　“好吧。”我把燕子輕輕的摟在懷里。我能聞到身上淡淡的香氣，讓我有點心亂。男人么，都這樣。可是理智時刻在提醒著我：絕 對 不 行！

　　我聽見燕子哭泣的聲音：“為什么？為什么要讓我遇見你？如果當初我死了，就不會這么難受了。為什么？為什么你要對我這么好？為什么？這一切都是為什么��？”說完放聲大哭。

　　我輕輕的在燕子的額頭上吻了一下，當時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，理智似乎沒有用了。燕子對我的舉動卻很驚訝，一把推開我：“瑞，你，你干嘛？”

　　我沒說什么，點了根煙，思緒仿佛又回到了當初那個下大雪的場景里……

　　“呵呵，你怕什么？我都不怕。沒事，HIV哪里會那么容易傳染。”

　　燕子卻還是說：“不行，以后你不許這樣。”說完她卻后悔了，“瑞，我可以，在你頭上親一下么？”

　　“可以。”她朝我走了過來，我們是第一次這么近距離的接觸。我心在跳，我感覺她的心也在跳。她輕輕的吻了一下，我當時全身麻了。我不知道怎么會有觸電這種感覺。

　　“瑞，你對燕子的好，我會記得一輩子。”

　　“不用你記我的好，你只要好好活下去就行了。”

　　也許從那以后，我們的關系發(fā)生了微妙的變化，我不在閃躲，而是選擇接受�？墒牵�我還在想，媽媽如果知道了，會怎樣？我不敢想象。

　　這樣的情感，讓我心累。

　　偶爾和媽媽通電話的時候，媽媽還會問起燕子，我只是含糊的回答。上天啊，你是在折磨我嗎？還是給我一個美麗的意外？？？

　　以后的日子里，我們像正常的情侶一下，手拉手逛街�？墒�，我們的辛酸誰知道？也許上天總是要給苦難的人更多的磨難，才會罷休……

　　“喂？媽啊，怎么了，有事嗎？”

　　“燕子真名叫什么？”

　　“媽，您這是怎么了？ 怎么突然問這個？”

　　“你別管，你告訴我真名叫什么？”

　　“哎呀媽，她就叫燕子，什么真名假名的？”

　　“我去你們公司查了，她和你不是同事。而且我還聽你們公司的人說，這個女孩有一次自殺。”

　　“您這都是聽哪個人胡說的��？”我嘴上這么說，心里想：這回，可能真的要完。

　　“你個混球，你連自己女朋友是什么樣的人都不清楚。我去醫(yī)院查了，她怎么會有這種病的�。�”媽媽在電話那頭已經(jīng)抓狂了。

　　“媽，您太過分了。您怎么查起自己兒子來了？”

　　“我第一次見這丫頭就覺得有點古怪，還真被我看出來了。”

　　說實話，有時候，女人的直覺，真準……

　　“你現(xiàn)在給我聽好，馬上回家來，我在你家里。”

　　“什么？您在家里？”

　　壞了，燕子在家，媽媽不定說什么。我用了一種這輩子沒體驗過的復雜心情，回到了小區(qū)門口，我一步一步的向樓上走去，就感覺馬上世界末日了一樣。

　　怎么辦，怎么辦？我怎么面對這兩個愛我的人？我擔心的怎么會發(fā)生這么快……上帝啊，你這是把我往絕路上逼啊……

　　我打開門，沒有看見燕子。媽媽一看見我就哭：“兒子啊，聽媽的話，和媽回家吧，好嗎？”

　　“媽，燕子呢？”

　　“兒子，你聽媽的話吧，好嗎？媽就你這么一個兒子啊，好女孩有的是，忘了她吧，行嗎？”

　　“媽！我問你燕子呢？？？”

　　媽媽被我的吼聲嚇到了，一個耳光打了過來。“你這個混蛋，她是什么人��？她是愛滋病人！你不知道那是死人的病嗎？你不知道那是傳染的病啊？你個混蛋，我把你養(yǎng)這么大，你就這么報答我啊？媽媽不求你報答，你離開她吧，行嗎？”媽媽已經(jīng)泣不成聲。

　　我一下子跪在媽的面前：“媽，燕子會自殺的，她真會自殺的！我離開她，可以，可是現(xiàn)在您要告訴我她在哪？我求您了媽！”我拼命的哀求。

　　媽媽還是不說。我發(fā)瘋的跑出了家門，到處喊：“燕子，燕子……”

　　媽媽也追了出來，一不小心跌到了。

　　“媽，”這個時候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愧疚感在我內(nèi)心，“媽，您怎么了？不要緊吧？上醫(yī)院吧。”

　　“兒子，媽求你了！離開她吧！”依然是重復著剛才的那句話。

　　周圍圍觀的人很多，我大聲的喊：“你們TM看什么看，都有病��？”

　　有脾氣的人當時就說：“你這人怎么這么說話？”我當時怒火已經(jīng)完全抑制不住了，想沖過去打架，媽媽阻攔了我。我記得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，我沒有想燕子，也沒有想媽媽，呆呆的座在那里……

　　許久，我反映了過來：“燕子怎么樣了？”

　　“我不知道。”

　　我拼命的打自己耳光，媽媽一直在哭：“那個女孩走了，媽媽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。”

　　我大概能想到媽媽說了什么，我一句話也不說，好象傻了一樣，呆坐在那里�？粗�我手上的戒指，痛苦在內(nèi)心蔓延。

　　燕子，你在哪？？？

　　“媽，我答應你，我會離開她。但是現(xiàn)在我要去找她，我和她在一起很久了，您不了解她。我要去找她，要去找她……”

　　我開著車，速度很快，可是又不知道去哪里。我忽然想到了，以前和燕子去的海邊，燕子會不會去那里？

　　不管那么多，到了海邊已經(jīng)是晚上了。我發(fā)瘋的喊著燕子的名字，沒人回答。喊到我聲音沙啞，這時候內(nèi)心的絕望產(chǎn)生了。我癱軟的坐在沙灘上，我哭了。那時候我知道，自己喜歡上這個女孩了。